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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剧《邵江海》是歌仔戏界艺术创作一件盼望已久的共襄盛事。主要意义是见证歌仔戏两岸的深刻渊源关系与辛酸发展史,给后人留下一串记忆。
把歌仔戏开创者的邵江海搬上舞台,实际上是演艺者在演绎演艺人的“戏中戏”。所以,当宣布由我扮演主要人物之一、邵江海的农村妻子“阿枝”一角时,倍受瞩目。我非常兴奋感觉新鲜。因为演了十几年的戏文,不是传统剧目就是古装戏、不论继承和新编大戏或小曲,现代剧已在戏曲舞台难觅芳踪。年青演员基本上都无缘体验她。《邵》剧偶尔地诞生,才让我难能可贵去触摸她,深感荣幸与珍惜。
匆匆乍览《邵》剧初稿,可谓“一见钟情”、就喜欢上“阿枝”这个角色像是“缘定三生”。《邵》剧的故事发生在抗战初期;那疏远的年代、陌生的历史背景、传统的农耕劳作,对我来讲是严重的生活体会缺失。这对塑造好“阿枝”是无法想象的。为了尽快走进阿枝,找到那个年代的感觉,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寻找“阿枝”的机会,一、查阅不少解放前的参考旧资料、旧画片;二、细听编导的时代背景介绍、访谈老艺人,以了解旧戏班和邵江海的感情轶事;三、利用老戏迷、老阿婆探询旧社会的日常民生、民情、民俗、传统习惯;四、利用下乡演出细致入微地观察农耕、农活、农房、农田以及求神拜佛、鼎灶罐碗等等农村习俗风情。实践证明,寻找这些失忆的环境和断代的语境对我演好这出戏获益匪浅。
可当戏刚排练时,我可懵了,愣住了……怎么出场呢?原有学的程式都用不上;什么“锣鼓引路”、“九龙口”亮相、“长袖水发”、“刀枪车马”这些传统旦角的表演形式与道具全都“风牛马咀”对不上。自以为是的传统表演程式在新编现代戏面前“老革命碰到新问题”、迷惘、一筹莫展。不知所措的我连走出场都别扭,急得一身汗,满面尴尬……应该感谢导演对我信任、和颜悦色的启发;“要放下顾虑、放下过去,先想想‘阿枝’是旧农村劳动家庭的大龄孤女这一特殊身世出发,结合舞台规定情景中人的本能反映,她会有什么样的行为和动作?想不出来,可以借鉴传统旦角的科步、招式、先变通,不伦不类不要紧,关键是大胆变化。”导演的一席话使我茅塞顿开,生活中爱漂亮、爱时尚的我就是“渴望变化”的人。同时也渴望舞台上的我有不断的创新。
那“变化”从哪里开始?我想就跟周岁婴儿一样,从学走开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吗,先变通一套演“阿枝”的形体动作是当务之急。戏曲动作(形体语言)不是凭空创造,也不能凭空乱“变”,转“变”要跟人物性格、环境出身、时代情景紧密关联。我设想:作为家中唯一劳动力的“阿枝”终日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劳动,大手大脚、体格健康。但大龄孤女寡母那种被人看不起,遭受冷嘲热讽的处境,造成她凡事忍让,温良恭谦。为了摆脱逼仄的生存境况和世俗的偏见,急需寻觅一个上门入赘的女婿,奈何多年未果。人言可畏、世俗偏见,使得正常男人都不愿去当“倒插门”女婿,这是件被讥笑、丢尽祖宗脸面,不光彩之事。仅有最穷困潦倒、落魄失意或有残疾的男人才会被招亲。“阿枝”耽误到大龄才招亲邵江海、虽然五体具全、文武双全,但他是“戏子”,从属于旧阶级社会的“下九流”,名声不好。婚后,“阿枝”期盼着自己的男人邵江海能和自己共同劳作,撑起这个饱受冷落的家庭,所以事事小心,处处谨慎。以“阿枝”这些人物性格,心理根源为出发点,在导演指导下,我揣摩利用传统戏的“蝶步”、“小碎步”混合变化,揉成一种“新步”。行进中不按传统的“弧线”走,变成“竖面直角”佐以形象动作是:两手垂放前襟、手掌微合、欠身低首、凝眸木纳,借以展现“阿枝”贫寒出身的自卑感,常被岐视的窘态和缺少人际交往的自我封闭。“阿枝”走路的转换,不是切入就是淡出,切入就是应用小快“碎步”、突快突停似珠落玉盘、表现人物的惶恐、心焦、痛苦、失望。淡出即是缓慢的“蝶步”、悄无声息、体现忍让、徘徊、无奈、放松和心慰。历经导演矫枉过正和排演实践的完善。我总算变通了一套吻合“阿枝”人物性格和剧情需要的肢体语言,总体的人物动作变化很大,初看起来感到怪怪的、特别是幅度较大的“田间动作”、含有“机器人”构件形态、“另类”味道很浓。但是演出效果却是意想不到,不论观众与同行都很感兴趣,乐见新奇,表演出对传统程式动作被“解构”又“变异”后别开生面的惊喜。
由此可见戏曲表演程式的变化即是演员对自我的挑战,也是推陈出新的开始。如今的观众也大多喜欢独特、新颖、有变化的表演。通过《邵》剧现场演出效果来看、明显感觉到,表演动作变化越大越受到关注,越受到追捧。譬如我演“阿枝”与邵江海的“洞房戏”,传统剧目中比比皆是,大同小异、演多了都有点疲,观众见多了也嫌烦。此次《邵》剧导演的高明之处在于不取消不回避,选择在表现手法的全新突破,大胆设计的肢体语汇、动作手法完全颠覆了以往所能见到的任何“洞房戏”表演模式。令人震惊之余,我很快感悟到这是创意的力量,激发我全身心投入,台上反复排,台下继续练。多次重复的动作使我双膝皮破、腿肿。但全新的动作编排给人耳目一新,感染我如痴如醉的真情体现。在为邵江海“端汤、脱鞋、洗脚”新婚三部曲的表演中,几近忘我;诚然没有体验过“阿枝”那已经遥远的生活背景,但过去的时代情景却似曾相识……“端起大木盆的脚汤”、热气雾中,充满了对婚姻的期盼和向往。人家戏说,现实中的邵江海新婚之夜那双鞋和脚一定又脏又臭,充满颠沛途中的汗酸。我却演的毫不在意、嗅不出臭味,她想的是脱鞋到手,意味着为“夫”作事,“阿枝”骨子里多么希望有男人来跟她结合成家、以壮门楣,这是多年的追求啊!更何况旧社会的乡村也讲不了卫生。“洗脚”这段戏,动作最精彩;“阿枝”小心翼翼,面带少有的微笑只用窥侧轻睨、轻手掬水抚汤、揉、洗、擦,体现她第一次接触男性肌肤触电感觉的青涩、耳热心跳、微微陶醉。“抱脚”、“抬腿上肩”几个典型的动作映照出“阿枝”的温存体贴、贤淑女性,同时也暴露出她受封建思想“男尊女婢”、“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深刻影响。凸显出“阿枝”这旧式农村妇女的善良、忠诚勤劳、礼让的传统美德,她的形象让观众感动了、油然产生了同情与怜悯,喜爱和比较,每一次戏演完都有人议论她,评价她、赞赏她。说明给人留下了印象。亦说明我把邵江海的老婆“阿枝”的形象特征演出来了。
通过角色的把握的感悟是:演现代戏离不开生活源泉,探索人物思想感情、历史背景的同时,不可忽视相辅相成的肌体语汇、动作手式的革新与创造,那是一把钥匙,能开启剧中人的世界。《邵江海》现代戏的排演实践,使我更加相信“变化”的神奇,她让我跟时代更能衔接,帮助我一步一步走近人物。
厦门歌仔戏剧团
庄海蓉
2005年10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