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关于文化遗产保护,特别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话题相当热门。笔者作为一名基层的文化工作者,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虽没有作深入地研究,但几乎每天都在和活跃于百姓之中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接触,同时,也查阅了一些相关的文献资料。以下是笔者结合自身的学习和体会,对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粗浅之见。
非物质文化遗产(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一词系我国政府,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认定和采用的官方名称;在韩国、日本等国家被理解和翻译为“无形文化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3年10月通过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中,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下的定义是:“指被各群体、团体、有时为个人视为其文化遗产的各种实践、表演、表现形式、知识和技能及其有关的工具、实物、工艺品和文化场所;各个群体和团体随着其所处环境、与自然界的相互关系和历史条件的变化不断使这种代代相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创新,同时使他们自己具有一种认同感和历史感,从而促进文化多样性和人类的创造力。”2005年12月,国务院下发了《国务院关于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进一步阐述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含义:“指各种以非物质形态存在的与群众生活密切相关、世代相承的传统文化表现形式,包括口头传统、传统表演艺术、民俗活动和礼仪与节庆、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民间传统知识和实践、传统手工艺技能等以及与上述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相关的文化空间。”从这两个文件来看,尽管表述不同,但其意思是一致的,后者相较前者更加通俗易懂一些。笔者以为,我们不妨直接从“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几个字眼上来加以掌握和理解。
一、正确理解“遗产”的含义,把握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时态特征
“遗产”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有两种解释:1.指死者留下的财产,包括财物、债权等。2.借指历史上遗留下来的精神财富或物质财富。显然,“非物质文化遗产”属于后者,具有十分明显的时态特征,指的是历史上留传下来的精神财富,仅就“遗产”而言,时代越久远,越显其珍贵。遗产比较财产、财富而言,遗产是特指先人创造的财产或财富,如果是由现代人创造出来的,尚缺乏历史积淀的财产或财富,则不能列为遗产的行列。比如,宇宙飞船或相关制造技术和工艺在没有传承给后人之前,那是不能谓之为“遗产”的。
二、正确理解“文化”的含义,把握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神态特征
“文化”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有三种解释:1.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特指精神财富,如文学、艺术、教育、科学等。2.考古学用语,指同一个历史时期的不依分布地点为转移的遗迹、遗物的综合体。同样的工具、用具、同样的制造技术等,是同一种文化的特征,如仰韶文化、龙山文化。3.指运用文字的能力及一般知识。“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的“文化”显然不会是第三种解释。它是相对于经济基础而言,属于上层建筑的范畴,是精神上的遗产,具有十分明显的神态特征。不可与前人留下的黄金、钱财等遗产等同视之。
三、正确理解“非物质”的含义,把握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形态特征
“非物质”是对“物质”的否定,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核心所在,这种否定不是一种简单的否定,它准确地阐明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形态特征。相对物质文化遗产而言,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能让人们感受得到的精神文化遗产,有的甚至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是无形的遗产。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非物质”特征的认知,国际民俗学家协会最高资格会员、辽宁大学乌丙安教授有着精炼又通俗的描述:老艺人做出了精美的木雕艺术作品,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但是,那位老艺人身怀绝技的手艺,从他口传心授的传承,到艺术构思和操作的手法技巧,雕刻过程中的行业规矩、信仰禁忌等等,都是人们难以看到和难以触摸到的,这就是“无形的”、“非物质的”文化遗产。精雕细刻的物质作品是老艺人绝技、绝艺的载体,而这技艺正是亟待加以抢救和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因为一旦老艺人离去,他身上承载的非物质遗产就会随之消亡。因此,必须牢牢把握“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非物质”这个概念,才能瞄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准确对象。
可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非物质”形态特征是其最重要、最本质的特征,这个特征决定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性”,换言之,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活”的,它有着自身的出生、成长和消亡过程,是不能被孤立起来而离开其生命体单独存在的一个整体。正是由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性”、“非物态性”,所以,比较物质文化遗产而言,非物质文化遗产更容易缺损甚至消亡,才更突显其保护之重要和紧迫。
笔者认为,保护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除了要充分认识当前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新形势、新任务,从而把保护工作列入国家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与构建和谐社会相适应外,还要从被动保护向主动保护,从单一保护向全面保护,从静态保护向“活态”整体性保护转变;同时,还应正确处理好“物质”与“非物质”、“历史”与“现代”、“内涵”与“外延”的关系问题:
(一)用相对的理念,正确处理“物质”与“非物质”的关系问题
非物质文化遗产与物质文化遗产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在保护过程中决不可将它们对立、孤立起来看待。它们相互依存、互为补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甚至呈现出相互转化的过程。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定义:“各群体、团体、有时为个人视为其文化遗产的各种实践、表演、表现形式、知识和技能及其有关的工具、实物、工艺品和文化场所”中,我们也不难看出它们之间的这种联系。例如:老艺人身怀绝技的技艺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理应重点加以保护,但因为老艺人的技艺是从其前辈中代代相传得来的,其前辈们的作品或经过几十年、上百年后,老艺人的这件艺术精品被人们收藏并传承下来,成为一件珍贵的文物,也就转化为物质文化遗产了。换句话说,或许由于保护不力,这位老艺人精湛的技艺未能得以传承和保护,当这件艺术精品若干年后转化成珍贵的物质文化遗产时,却始终蕴含着老艺人精湛的技艺——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又如:天坛无疑是我国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作品,而天坛这个优秀文化遗产同时也蕴藏着天坛建筑艺术、设计构思、祭祀功能、祈年礼俗等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事实上,非物质文化遗产概念中的非物质性的涵义,是与满足人们物质生活基本需求的物质生产相对而言的,是指以满足人们的精神生活需求为目的的精神生产这层涵义上的非物质性。所谓非物质性,并不是与物质绝缘,而是指其偏重于以非物质形态存在的精神领域的创造活动及其结晶。
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形态是“活态的”、“非物态的”、“虚的”……而当我们把这个处于活态的、非物态的、“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通过文字、影像、录音等手段整理保存起来后,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就有了静态的、物态的、“实”的存在形式;若干年后,这些静态的物品或许又成为物质文化遗产被人们挖掘出来加以利用,人们按照其文字的记载或音像资料,又可以把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活态的方式继续传承下去……当然,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而言,最好的保护办法并不是要使其变“虚”为“实”地保存下来,而是应该“虚”、“实”结合、就“虚”而“虚”,使其不间断地传承下去,继而发扬光大。比如,有着人类音乐“活化石”之称的“南音”,已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加以保护,实现了由“虚”转“实”的传承过程;但是,由于普通话的推广,加上大面积的人员流动,如今,在厦门中小学中,有相当一部分“祖国的未来”已经不会讲闽南话了,这就对传承南音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于是,有专家建议,应在厦门的中小学校中开设闽南语或南音课程,笔者认为,这不乏为保护南音——这个濒临灭绝的珍贵遗产的一个良策。
(二)用辩证的方法,正确处理“历史”与“现代”的关系问题
人们常说,昨天是今天的历史,而今天也是明天的历史。在进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中,特别是在开展文化遗产普查过程中,不应过分强调其“历史性”,把虽然年代不甚久远,比如民国期间、建国初期、文革期间甚至改革开放后,却蕴藏着丰富历史价值意义,甚或濒临灭绝的“文化遗产”听之任之,放任不管,忽视其存在,等到这些东西终于“媳妇熬成婆”成为真正的“遗产”……我想真到了那时,不论我们如何捶胸顿足,后悔都晚矣!中国合唱协会在这方面算是很有眼光了,为了留存我国老一辈合唱指挥家的指挥风采,2004年11月,发起并具体承办了《峥嵘之光》系列合唱音乐会,由严良堃 、秋里、胡德风、唐江、聂中明五位老指挥家每人举办一场音乐会并制作成DVD光盘出版发行。这五位指挥家是中国合唱协会的创建人,半个多世纪以来,为中国合唱艺术事业的发展,参与国内外文化艺术交流,建设具有民族特色的合唱艺术做出了卓越的贡献。2005年2月,著名合唱指挥家,中国合唱协会理事长聂中明同志突发患脑溢血离开了我们,《峥嵘之光》系列合唱音乐会的成功举办为中国音乐界留下了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
(三)用发展的眼光,正确看待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内涵”与“外延”的关系问题
人们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内涵的认识,有着不断丰富和深化的过程。在实践和操作中,人类会不断地总结经验,修正或扩充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内涵和外延。比方说,日本上世纪50年代,便开始实行保护“无形文化财”,最初只是由国家“文化保护委员会”对于面临濒危状态的项目,采取选定后给予补贴保护的措施。后来,在保护项目的选定方面,则改为首先从其本身有无独特价值或有无历史保护价值来确定。在保护项目的内容方面,主要以古典的表演艺术和工艺技术为对象。在指定项目的同时,必须认定该项目艺术或技术的代表性人物,这些人物被称为“人间国宝”。1975年以后,日本又规定将有特别重要价值的风俗习惯和民俗表演艺术指定为“重要无形民俗文物”加以保护。所以,笔者以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目前划定的五大类别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若干年后,一定会修改《公约》内容,进行必要的补充和增减。今天,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尽管遭受过巨大的破坏,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工作已进入全面开展阶段,有着相当光明的前景。在普查和保护中,我们大可不必拘泥于某些定义的限制,而应注重实际,注重历史价值,在实践中总结和丰富我们的经验。